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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轟隆隆的雷聲響來,不一會兒天空中下起了雨。
靜坐的呂荼這時睜開眼來,看著案幾上一摞摞的喊打喊殺的奏報,是久久不語。
無論自己如何打亂歷史的進程,可是最后有些事還是無法阻撓發生了。
呂荼心中所感嘆的事是孔丘在魯國為“相”的事。
這場齊魯之戰,齊國雖然得了三十里土地,但是齊國眾軍將還是不滿,因為在他們的眼里,魯國的大軍已經被打敗,魯國的國君也已經被俘虜,直接滅掉魯國豈不是更好,為何還要保留魯國呢?
他們不滿呂荼,但是火氣卻不敢發在呂荼身上,只能把矛頭對向被魯君姬將任命的新大司空孔丘身上。
他們彈劾孔丘,理由無非兩點,一身為齊國之臣卻維護他國利益是不忠,二無視齊國在雷澤湖之戰將士拼命奪取的利益而贈送別人,是對齊國死亡將士的不仁。
對于這種不忠不仁吃里扒外的東西應該殺之以告誡齊國眾軍將以告慰那些英勇戰死的軍士們。
呂荼把那些喊打喊殺的重臣人名看了一遍,心中苦笑:“你們這是哪里勸寡人殺孔丘,你們這是想逼著寡人稱王啊!”
只是稱王哪有那么簡單?
呂荼自打滅吳后就感覺到了齊國國內的政治氣氛有些不對勁,所以他才發動對衛戰爭轉移國內視線,吞并衛國后為了警告那些想勸自己稱王的人,所以才去了周王都一趟,給自己弄了個名號伯。
只是這些人還是不死心啊!
呂荼微微搖頭,他不是不想稱王,也不是現在齊國的地盤不夠大,國力不夠強盛,而是因為周王室的余威還在,人心還在,他不能稱王。
眼前那幫自己好生供養的齊國國老國士們冒著風塵冒著生命危險來勸自己不可滅魯就是最好的鐵證。
總之,孔丘那一代的老人們不死,自己就不能滅魯,不滅魯自己就絕不能稱王。
呂荼邊想著邊把那些奏報一一扔進了火盆里,看著他們燃燒殆盡。
左丘明看著呂荼燒掉勸呂荼殺孔丘的奏報,心中輕松口氣,拿起筆撰寫道:國君荼七年,眾臣勸君殺孔丘,國君不許。
呂荼不僅沒有殺孔丘,還專門派仲由帶著一支虎賁貼身保護孔丘,讓他安心在魯執政。
孔丘很感動,他作為回報,強力讓顏回還有那幫正在編輯華夏大字典和華夏史書的弟子們返回歷下,否則他就把他們逐出門下。
顏回是泣淚帶著人返回歷下的。因為顏回看著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孔丘怕自己再也見不到自家夫子了。
曾點也回去了,他知道在這里也沒有什么用。
顏闔等人安排顏氏眾人一番,也回了歷下。
齊國大軍剛離開,魯國一場新的內戰開啟。因為三桓以魯哀公姬將向齊人投降做了俘虜而不適合再做魯國國君為理由,重新立了一位新國君,姬寧,也就是后世文獻記載的魯悼公。
魯哀公聞聽消息立馬宣布三桓為竊國叛賊,號召魯國臣民攻伐之。
三桓也立馬以魯悼公的名義通令全國,說魯哀公姬將已經是齊國人的走狗,若是他還為國君,魯國將不再是魯國人的魯國。他們還給出了一個明顯的證據,那就是齊國的國老孔丘成了魯哀公的宰輔,齊國的中軍大將成了魯國的大將軍。
一時間魯國亂哄哄,誰說誰有理。
呂荼卻是不關心這些,因為他此時正帶著大軍滅掉最后一個齊魯邊境小國杞國呢!
杞國,呂荼當年從齊國逃出后,第一個尋求政治庇護的國家。在這個國家他結識了杞人憂天的蟾,這個齊國偉大的國老。
望著杞國國都,呂荼感慨萬千,當年的梧桐猶在,可是那個被自己譽為“百年絕代公子,自是風流無雙。杞國有國器梧桐,豈能不招來鳳凰?”的絕代公子成已經化作枯骨了!
如今的杞國歷經兄弟相爭的政變后變的更加破敗了。
呂荼覺得這樣的國家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直接讓大軍把城給圍了,并令現任杞國國主杞厘公遂投降。
杞厘公見城池被圍的水泄不通,知道是不可能僥幸躲過此劫了,只能帶著臣屬,拿著土地人口造冊開城門投降。
呂荼敕封其為杞世家,不絕其祖宗祭祀,調原任城令陽虎為杞城令,任城則由國相府選派他人。
呂荼為什么要選陽虎為杞城令,除了因為杞城百廢待興需要陽虎這樣的能臣外,還有一點,此地是插進魯國的一把匕首。
待將來,滅魯,可能會用的著。
呂荼祭拜了當年的舊友杞平公之后,便繼續帶著大軍往東行進。不過五日便來到了齊國境內的泰安城。
泰安,這里有呂荼的很多記憶。他當年被父親貶罰到了這里當邑令,把一個窮鄉僻壤的邊城通過“除三害”“建書院”“唱大戲”等各種手段,終于讓這里的人改變了貧窮落后的生活。
看著繁華而雄偉的泰安城,呂荼發自內心的笑了。
泰安邑令得知呂荼過境,帶著舉城臣民歡迎,結果被呂荼臭罵的恨不得鉆進地縫去。
不過后來看到這個邑令能治理的治下井井有條,又夸了幾句,只是告訴他,往后不可再這樣勞費民心做這些面子“工程”了。
泰安邑令聞言諾諾稱是。大軍駐扎在城外,各部有司已經有計劃的封賞眾軍士的軍功了。
因為隨著中原戰爭的結束,眾軍卸甲歸田的日子也就到了。
這些細瑣事自然有臣屬去做,他要做的不過是審批,與到時候親自給立功將士受鄉紳之劍和獎章罷了。
泰山學宮,山上的積雪還未化,不少厚厚的壓著青松,青松卻挺直著脊梁反抗著。呂荼拾級而上,來到了泰山學宮內。此時他只見墨翟坐于高臺之上,周圍圍座著一圈圈又一圈的弟子,這些人無不跪座在雪地中,似乎感受不到雪帶給他們的寒痛。
墨翟每張開嘴說一句話,就能見到他口中吐著霧氣,就如同那神話傳說中噴云吐霧的龍一樣。
“夫子,您講人生求苦,只有苦痛才能凈化我們的心靈,可是如今我已經遭受到了寒雪帶來的徹膚之苦,那為什么我沒有感覺到心靈的凈化呢?”說話的是濃黑大眉毛的魁梧之人,呂荼認識那人,那人叫縣子碩,本是東郭的潑皮,后來不知經歷了什么被自家妹婿禽滑釐收為了門客。
東門無澤見呂荼站在一旁不進院內,本打算叫嚷幾句,讓人前來迎接,可是呂荼止住他了,因為呂荼也想聽聽墨翟他的講學。
墨翟聽到縣子碩的話后,看了他一眼道:“老夫子孔丘求仁而得仁了嗎?”
縣子碩聞言啞口,這時墨翟又道:“春天到來了,春雨不一定就會下;一棵大樹在該果實累累的時候,卻不一定就能結出果實。苦是一扇門,通往凈化的門,你沒有推開門,不能說這個門就不存在。”
縣子碩這次是徹底無語了,同潑皮出身的牛眼高何見狀問道:“夫子,那您講非樂又是什么意思呢?弟子覺得孔門中人享樂更好,起碼會更讓我們舒服,不是嗎?”
墨翟搖頭:“勞力之人有三苦,一苦食不果腹,二苦雪夜無衣,三苦終日勞累不得解鎖。孔門中人多貴族,他們不用勞形,就可以獲得衣食,試想若是士人黎民都去享樂去了,誰提供衣食呢?所以說要非樂,不是說它不好,是因為他沒有用,解決不了勞力之人的‘三苦’。”
高何無語,沉默,他是貧賤人出身,自然懂得其中三苦。
“夫子,那您說用何種體制才可以救世呢?”問話的是呂荼的妹婿禽滑釐。
禽滑釐和小九妹成完親一年后,就立志求學,拜在了墨翟的門下。
墨翟看著禽滑釐,這個最得意的弟子,微笑道:“絕對服從與相對制約。”
“哦?”眾弟子大奇。
墨翟道:“奴隸絕對服從士紳,士紳絕對服從大夫,大夫絕對服從諸侯,諸侯絕對服從卿公,卿公絕對服從天子,天子絕對服從天道。”
禽滑釐聞言眉頭緊皺,搖了搖頭道:“夫子,天子能服從天道嗎?您看古往今來,天子服從天道的有幾人?”
墨翟道:“所以才要有相對制約。天道是虛無縹緲的,沒有錯,但世人都無法逃脫于它。舉個例子講,你因不小心打碎了父親的所愛之物,父親要打你,為了逃避挨打,你可以躲避到母親身后,是嗎?”
眾弟子點頭,這時墨翟繼續道:“父親打你,你可以躲避到母親身后,諸侯們要殺你,你可以逃到別國,那么請問天道要打你,你逃到哪里去呢?”
“這?”眾弟子不知所言。
“我們生存在天下,天子亦是活在天下,只要他活在這天下,就要受到天的制約,服從它,就會福壽且康,忤逆它就會落得凄慘下場。”
“然而天的制約還不夠,還有鬼神的監督”
“孔門中人說,君子慎獨,所以要修身養正氣,我不是這樣認為的,人們之所以慎獨,是因為我們身邊有鬼神的存在,他們在時時刻刻的監督我們,監督我們不要做壞事”
墨翟說到這突然嘴角閃出詭異的笑:“說不好現在我們周圍就有無數的鬼神正在看著我們呢?”
此話一出,眾弟子背脊發涼,在看周圍的時候,帶了恐懼與敬畏之心。
呂荼聽了心說墨子的這個觀點應該是汲取了蟾的“憂天理論”。
“夫子那要是我們做了壞事呢?”就在他思量的時候,這時一弟子問道。
墨翟道:“做了壞事,天就會懲罰他,天不屑懲罰他的時候,鬼神就會懲罰他,這也是為何我們發誓表達忠心和誠摯的時候,一定會提起天,提起鬼神的原因”。
“當然若是連鬼神也不屑懲罰他的時候,那么人就會懲罰他”
“有了天的俯視和鬼神在旁的監督,無論是天子公卿諸侯大夫還是士紳黎民奴隸就不敢做惡事,沒有了惡事的社會才是理想的社會,所以絕對服從與相對制約是最好的體制”
禽滑釐聽罷心下長嘆,夫子的絕對服從相對制約和自家舅子呂荼的大一統理論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又有所區別,我想區別最大的就是,夫子要用天權和神權制約,而舅子則要用道德禮儀還有權利的劃分而相互制約吧。
這時候又有弟子向墨翟詢問,那是名年輕的子弟:“夫子,孔老夫子的弟子顏回先生提出了‘儒’的概念,他說要想成為君子,就必須先有‘儒’的心,您能說說儒嗎?”
墨翟聞言思考了會兒道:“顏夫子說儒,其實是把做君子的步驟細化,就像是從山腳下到達咱們泰山學宮的路,它是由一階一階的石梯構成一樣。”
“儒是什么?追求根源是說送葬的巫覡。為什么巫覡和君子有關呢?因為巫覡在送葬的時候他們或悲歌或舞蹈,都是順從人心的,天意的,他們恭敬,赤誠,把死亡當成人生的開始……所以他的意思是講要想成為君子首先要有的是恭敬之心,赤誠之心,快樂之心”。
眾弟子聞言竊竊私語,然后又紛紛點頭,這時墨翟繼續道:“在顏夫子的概念里儒還是倔強的柔,就像是水滴堅硬的石頭一樣,明知道石頭很堅硬,但水滴就是鍥而不舍,慢慢的滴著,撞擊著,他相信總有一天石頭會被滴穿”
“夫子的意思是顏夫子也是提倡反抗的,那既然是這樣,那和夫子學說又有什么區別呢?”縣子碩問道。
墨翟道:“顏夫子的反抗是沉默的固執,而我們的反抗卻是轟轟烈烈的陽剛。”
陽剛?
眾弟子再次竊竊私語,過了會兒禽滑釐道:“夫子,道家門人庚桑楚說‘剛則易折,人應學清風明月’,若是我們如此豈不是說要處于人身的危險當中?”
墨翟搖頭笑了:“你們看那天上的太陽,它陽剛嗎?”
眾弟子沉默,這天下間最陽剛的也莫過太陽,可是它折了嗎?沒有!
“夫子,弟子在歷下學宮問學時,遇到兩位夫子辯論,他們一個說這天下失‘法’所以動亂,如今要想恢復太平,必須用‘法’以理天下,可是另一位夫子卻說,天下動亂是因為人們失去了‘儒’心,所以欲天下清凈,必恢復‘儒’心,您是怎么認為的?”又一名弟子躬身問道。
墨翟對于弟子的所問似乎是很滿意,他點了點頭:“法的集大成者是遺愛先生(公孫僑),他的著述我徹夜通讀過,也為其中的思考深深打動,我宣揚的‘秩序’與‘服從’就是從遺愛先生思想里面來的”
眾弟子聞言恍然,這時墨翟繼續道:“法和儒,都是好的,但又都是片面的。他們一個好比人之體魄,一個好比人之心魂。”
“法是什么,法是術,好比是人的體魄,從范圍上看不過包括三元:一是制定法,二是去司法,三是執行法。若是在三元的過程當中不堅持以‘儒心’為本,那法就是某些特權階層用來隨意欺壓良善的窮兇極惡工具,同樣只談‘儒心’不講體魄,那‘儒心’就是無所依存的空談。”
“于是我們得出這么個道理,要想天下太平與清凈必須‘強人的體魄,與活士人的儒心’,而這便是我們泰山學宮所提倡的”
眾弟子聽罷皆是閉目思考起來。
“夫子您說到了魄和魂,弟子有一疑問,就是魄與魂他們的區別是什么?還有為何人們在親人死去后的棺材前大叫‘魂歸來兮’,卻從不說魄歸來兮呢?還有還有為何我們要把先祖的‘神邸牌孔’放在家中?”這是一名少年弟子,他說話顯然有些緊張,問了一個問題趕忙又連續補了兩個問題。
眾人見狀不由莞爾一笑。墨翟看著這位少年弟子,笑著說了幾句,大概是一些鼓舞他不要怕之類的話。那少年弟子此刻臉色潮紅,很是激動,他落座的時候又差點栽倒。這時眾人更是善意的笑了起來。
偷偷在旁靜聽的呂荼也是不免一笑。少年弟子尷尬羞紅的臉此時能滴出血來,墨翟讓眾人肅靜,繼續他的開講:“這牽扯到先前我門所講的鬼神概念。人是要死的,這一點我們不否認,可是死的是什么,是魄,就是我們的身軀肌體。我們的身體和這萬物生靈一樣都是來自于大地,死后自然要埋葬在大地,意為‘歸去’。魂是不會死的,它是永生的,當然除非他的親人后人把他遺忘了,把魂所寄生在的‘神邸牌孔’給毀了,到那時他才會真正死去,否則就是長生。”
說到這里墨翟嘴角閃出詭異:“你幻想一下,若是你高喊的不是魂歸來兮而是魄歸來兮,結果魄真的從棺材里跳出來,歸到你的家中,你說你見了會是什么感覺?”
少年弟子聞言不免腦補一個畫面,某親人棺材下葬后,自己高喊魄歸來兮,突然棺材板被彈開,里面蹦出死去親人的尸體來,然后蹦蹦噠噠著跑回了自己的家中。
啊!想想都毛骨悚然。
少年弟子大叫慘呼。
眾人見了又是哈哈大笑。呂荼也是感嘆不已,心說原來“歸去來兮”真正的本意是這個意思,他繼續豎起耳朵旁聽。
墨翟繼續在臺上回答各個弟子的提問,譬如“兼愛”,為什么要兼愛,它和孔門提出的仁愛有什么區別?又譬如“武勇”,道家門人和孔門之人都反對武勇,認為武勇是‘禍之行’,為何自家要重視武勇重視俠肝義膽呢?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眾人是聽的如癡如醉,呂荼也是聽的時不時的點頭,心說,看來現在墨子的整體國與家建構思想已經出現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得好好引導引導。
好事是呂荼來到這個時代把天下攪了個底朝天,他一直擔心自己的存在會打斷百家思想出現,那會讓他覺得自己的存在不是給華夏文明帶來了亮彩而是帶來了黑暗,畢竟沒有“孔孟老莊墨……”爭鳴的華夏還是華夏嗎?
不是,當然不是。所以他總是戰戰兢兢,起著為文明負責的態度,去保護文明,去刺激文明的繽紛出現。如今墨子學說的成熟,證明了自己的戰戰兢兢是對的,是值得的。
壞事是墨子的思想有“神道教”嫌疑,呂荼不希望墨子把華夏文化帶入一種不自信的宗教文化里。畢竟華夏文化的本質是人,而不是神鬼的監督。
兩個時辰后墨翟才發現了呂荼的存在,慌忙站起身去迎接。眾弟子也慌忙整理衣物跪迎。呂荼哈哈大笑讓眾人免禮,一手抓住墨翟的手,往學宮內的暖房走去。對于墨翟這個苦行求自虐以升華靈魂的方法,呂荼還是不太贊成的。畢竟人活在世上,欲望都是為了快樂,而不是痛苦。
翌日。
泰山腳下。
“這里就是先生的墳墓嗎?”呂荼看著一座荒冢有些吃驚道。
呂荼口中的先生是指百里長河,當年他落難泰安邑,第一個站出來幫助自己建立泰山學宮的人!
東門無澤點了點頭,神情說不出的哀傷。
作為百里長河的弟子,他深深的有愧,因為夫子去世的時候他沒有在他身邊。他死后自己因為牢獄之災自己也沒有為為他守成孝。
呂荼有些憤怒,一個為齊國做出巨大貢獻的人,他死后竟然沒有人照看他的墳墓,這讓呂荼絕對無法接受,他大聲訓斥泰安邑令:“為何先生墳墓如此荒蕪?你們泰安邑是干什么吃的?”
泰安令聞言嚇的撲騰一聲嘴里哆嗦不知何言。
旁邊泰山學宮的校正墨翟此時卻是沉聲道:“君上,百里夫子臨死前,他說自己光溜溜的從大地而來也要光溜溜的回到大地里去,不要厚葬,不要陪葬,也不要讓人每年給他的墳墓添加新土,因為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士人遺忘他,就像遺忘空氣的存在一樣”
“因為遺忘不會讓活著的人因為思念不甘甚至是記恨憤怒而痛苦,他不希望活著的人們痛苦。”
“所以對他而言:遺忘才是最好的紀念。”
“我們作為他的弟子,尊重他的遺囑,而且還會發揚光大他的遺囑!”說到最后一句,墨翟語氣無比的堅定,就如同那泰山石罅的青松一樣。
呂荼聞言沉默:遺忘才是最好的紀念!他靜靜的蹲在這個矮小的墳墓前,看著蓬草,看著亂石,突然就是忍不住的掉起眼淚來。
他想起了大鬧孫武婚宴時第一次見到百里長河的樣子,想起了在無鹽邑散心居住在他家時那無微不至的關心與照顧,想起了泰山學宮建成后,自己和他在桃林下對弈論古今的日子……
薄葬!夫子啊,你值得我們去厚葬,值得!
忘卻!夫子啊,你值得我們去緬懷紀念,值得!
一轉眼多少年,一心間多少情感萬言,最終都化作呂荼那再也忍不住鼻腔的泛酸,化作那抱著百里長河殘破的墓碑嚎啕潸然。
其他眾人見聞也是跟著默默流淚。
這是一個偉大的先賢,純粹的先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