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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蘭半月灣
ATEF第二軍團D小隊
弗羅斯特·詹森下士
“長官?”
弗羅斯特坐了起來,手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晃了晃頭。他環(huán)顧四周,昏暗的環(huán)境距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一步之遙,多虧了肩上的GS91運行時的指示燈,允許他能看見附近兩三米內(nèi)的物體大概的輪廓。
他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他的朋友們面前,手里握著槍;夢見他的母親,捧著一束花,微笑著盯著他自己的墳墓;夢見一座盛開郁金香的花園,花圃的中心是一間白色的木屋......
總之他夢見了很多,虛幻的,既不曾發(fā)生過,未來也不像是會發(fā)生的。但是弗羅斯特又有種說不出的真實感,就好像他切身體會過。他不會明白,大概以后也不會,他唯一清楚的是,這些要么是他期望看見的,要么是他絕不愿意看見的。
“你醒了嗎?弗羅斯特長官?”他又聽見了干枯卻動聽的聲音,“你醒了吧?”
啊,當然,他發(fā)出的動靜不大,可除了他們,附近沒有什么會發(fā)出聲音了吧。弗羅斯特還記得在他昏迷之前發(fā)生了什么,結果和現(xiàn)狀他心里有數(shù)。他們應該是成功逃到地鐵里面了,周圍一片死氣沉沉的靜默,沒有絲毫照明意味著沒有任何電力供應。
弗羅斯特嘗試打開夜視儀,可惜并沒有成功,GS91的部分功能似乎受到了干擾,無法正常啟用。無奈之下,他也只好依賴不靠譜的肉眼尋找溫迪的位置。
“我去通知尤納金長官,請您待在這別動。”溫迪說完,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腳步聲漸漸遠離,處于這黑暗的隧道中,弗羅斯特竟感覺到安心又有一絲的恐懼。他聽見了水滴落下來的聲音,這是他之前沒注意到的。
通訊器也失靈了,無論是指揮部還是艾克西婭他們都聯(lián)系不上了。所以他們的處境不容樂觀,與外界失去聯(lián)絡,又沒有水和食物等基本的物資。這時發(fā)出會不會死的疑問,有點耐人尋味,畢竟他們就是死里逃生才變成這般下場的。
他站了起來,想追上溫迪,木然地發(fā)覺自己分不清她是往哪個方向走的。過了一段不久的時間,右邊的隧道漸漸明亮起來。尤納金士官長的GS91照明功能正常,刺眼的燈光照在弗羅斯特臉上時,他應激性地瞇起眼,著實好奇自己此時的表情是什么。
“好極了,弗羅斯特,”處于背光面的尤納金只是一個黑色的人影,完全看不到他的人臉,“好極了。”
弗羅斯特抬手遮光,尤納金這才轉過身去,照明照亮了布滿裂痕的內(nèi)壁,水從縫隙中流出,滴落在灰黑的地板上。
看上去隨時都有塌下來的危險。他們是不是該出去了呢?還是說死在這里就是他們的結局?
尤納金對于他內(nèi)心的疑問都沒有回答,只是默默不語地又往前走著,弗羅斯特和溫迪也不作聲地跟隨在后。第一次看見士官長這幅模樣,可弗羅斯特完全不感到奇怪,面臨如此的絕境,目睹了任何生命都粉碎殆盡的場面之后,他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似乎都非常合理。他的生命沒有粉碎,應該是別的東西快要毀壞了吧。
不過身旁的兩個大活人都是這樣毫無生機的樣子,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做夢,是否還沒醒來,亦或者自己永遠不會再醒來了。
尤納金突然停了下來。
“溫迪,你留下守在這里,”他說道,“即使你是人工配體,沒有防護設備繼續(xù)走下去還是太危險了。”
“是。”
弗羅斯特正疑惑著士官長的意思,猛然發(fā)現(xiàn)GS91監(jiān)測的輻射讀數(shù)已經(jīng)超出標準值兩倍了,他全身上下不禁泛起了雞皮疙瘩。到了這種地步,他也不想再前進了,他可不知道GS91能否防范比這還嚴重的輻射污染。
可是沒有接到尤納金停留的命令也就意味著他的繼續(xù)前進——天知道前面有什么。該死,他早該知道南聯(lián)投入了核武器。
弗羅斯特一邊做好心理準備,一邊和尤納金前去一探究竟。前路越來越明亮,除了尤納金士官長的照明之外,還有別的光照進來,仿佛他們到了出口一般。當弗羅斯特意識到這是陽光時,他也注意到周圍的溫度明顯地攀升了,氣溫甚至到達了五十度。
絕對不正常,他咽了口唾沫,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直到走在前面的尤納金停下來,直到他看見前面什么都沒有,他的心臟跳動幾乎都要停止了。
什么都沒有,弗羅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什么都沒有了。
他面對的是虛無,是深淵,是不愿意相信其存在的空洞。他膽戰(zhàn)心驚地向下望去,漆黑的大嘴大張著,宣示要吞噬一切。不對,這才是經(jīng)歷蠶食而留下的傷痕,弗羅斯特看見空洞光溜溜的內(nèi)壁上還殘余著紅光,不閃耀的液體。上帝啊,到底是什么東西會熔化整個地下,從地表開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口呢?到底是怎么樣的生靈會做出這種事?
簡直無法相信自己還清醒著。漆黑的深淵中伸出無數(shù)的手,抓向他,握住他的心臟,使勁捏碎了。弗羅斯特驚出一身冷汗,再次睜開眼時,他的視野中是藍天白云。他絕對無法再去直視那駭人的深淵了,他現(xiàn)在確信了,深信不疑,他不能低下頭,恐懼使他仰著臉。低下頭來的話,他又會看見的吧?
“長官?弗羅斯特長官?您還好嗎?”
他一驚,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地鐵隧道里,溫迪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剛剛的是?
“尤納金長官也不愿談起,看您的反應......”溫迪說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弗羅斯特緩緩點了點頭。
“喂,還在發(fā)呆嗎?”弗羅斯特聽到了尤納金的呼喊,轉過頭去,后者在臺階上,打開了一道門。
他們進去了,布滿垃圾的狹小空間竟沒有一只生物。沒有體型碩大得驚人的老鼠,弗羅斯特反而覺得心慌了。
順著梯子攀爬上去,連通下水道的這條路把他們指引向地面,尤納金揭開沉重的井蓋,陽光重新普照在他們的身上。
終于是從地底脫身了,弗羅斯特想道,溫暖的日光、新鮮的空氣,卻缺少了生的喜悅。
是現(xiàn)實。他很想大聲地喊出來,問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毫無意義。沒人會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他仍在半月灣,從未離開這里一步。是這座城市離他而去了。
全部都破碎了,建筑物只剩下碎塊和獠牙般的鋼筋,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公路就像是大海的波瀾,此起彼伏,仿佛是揉皺的報紙,而他們僅僅是爬上報紙的螞蟻。
所以,那空洞必然原原本本的還在前面。
雙手無力地垂下,他除此之外,還能做什么呢?他知道這都過去了,而且他們還十分不容易地活下來了,本應喜悅還來不及。可是他此刻不知該如何表達,不知該表達什么。這場戰(zhàn)爭已經(jīng)超越了他個人——身為人類個體——的范疇,他無法接受。
身后吹起了強勁的風,就在他彷徨,躊躇之時。弗羅斯特轉過身,看見了羅聯(lián)的運輸機正在緩緩降落,艙門也在緩緩落下。
“現(xiàn)在可不是停駐不前的時候,弗羅斯特·詹森下士,”本來應該出現(xiàn)在通訊器中的聲音從運輸機內(nèi)傳了過來,“快登機,Delta小隊。”
抬起頭,杰諾·卡什列奧將軍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