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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從大殿外疾步趕進來,手中方方正正地端著一些信件。
何湛咬著的牙根可算松了些。真他紫陸星君的要人命!好巧不巧,偏偏是在皇上盛怒之時,救命的人才堪堪趕到。早點兒會死啊!
“微臣有新證據呈見圣上,何湛殺人一案仍有蹊蹺,望圣上明決。”秦方等不得,當即喚人將張南的尸體抬進殿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仵作。時隔多日,尸體早已發黑發臭,那味道一飄,群臣紛紛作勢掩住口鼻,連皇上都微微皺了眉頭。
皇上表示已經見過了,揮手讓人抬下去,只留下仵作陳述。
秦方給仵作了一個眼色,仵作拱手回道:“小人在查看尸首之時,發現死者胸腔處肋骨斷裂。兇器是先刺穿肋骨,繼而搗入心房,此需極大的力氣。而且除了心口這一處致命傷之外,張南胸前還有一處六寸長的傷口,兇器是劍所傷不錯,但可看出是刀法所致。”
秦方繼而道:“微臣問過為何湛長期調養身體的劉大夫,他言何湛自幼體虛,不曾習武,能否做到將肋骨刺穿仍有待商榷。”
一本正經地說瞎話,何湛很佩服他這個勇氣。
在旁默不發聲的鳳鳴王亦出聲道:“臣弟跟何湛一起長大,何湛自幼身體羸弱,從未習刀練劍。”一位來自被何湛救過的人的“肺腑之言”,何湛自己都險些相信。
不過想來也是有理,他在這個年紀時的確還未習武,一身本事都從前世帶來的。
思及此,何湛轉念,心中陡然一驚。想想那日他在清風山上是想救秦方,才未曾藏掖著自己的劍法,誰成想救錯了人,陰差陽錯救下了寧祈。可那日他的所作所為,皆讓鳳鳴王看見了。即便如此...
鳳鳴王從來都沒有問過他——這一手劍法是在哪里學來的。
皇上的視線在鳳鳴王身上轉了一圈,背在身后剛剛松下的手又緩緩握在一起。
秦方又將手中的信件呈上:“這些是在孫北室中的暗格發現的密信。”
潘威驚詫地看著秦方呈上的信件,怎么他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東西?
皇上拿了幾封掃過幾眼,忽得閉上眼睛。
秦方剛剛驗證何湛所說“孫北和張南是同鄉”的話,就有人來大理寺報案說孫北已吊死在房梁上,桌上還留有遺書,指明他是畏罪自殺。
他心中實在疑惑,親赴現場查實。
屋中雖是整潔,可又太過整潔,一切都井井有條。秦方覺得詭異,但又說不出來哪里詭異。
潘威認為孫北是自殺,所以未再細察,秦方心中仍存疑慮,私自召仵作前來,從頭到腳細細檢驗了一遍尸體,果然從孫北的脖頸上發現了極為細小的針狀血孔——孫北并非自殺,而是他殺。
他在搜集線索之時,無意中在孫北房中發現密格,從中找到這一疊信件。
來往信件上透露的只字片語都可表明孫北和張南聯手陷害何湛之事,亦有不明之人指使孫北去引誘何德貪污。孫北這個人聰明狡詐,他知道自己有一天可能會陷入危急中,將這些信件一一保存著,算是留作保命符。
可到最后孫北還是死了,但這些信件卻成為洗清何湛冤屈的重要證據。
秦方將此事一一告知,說:“雖然微臣還不能在短時間能找出背后推手是誰,但這些皆可證明有誣陷殺人的嫌疑。”
潘威說:“胡說八道!本官怎么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秦方低下頭:“微臣怕走漏風聲,真正的兇手會銷毀證據,故才將此事瞞下來,望潘大人諒解。”
潘威臉色鐵青,今日定不了何湛的罪,以后何湛指不定能翻出什么浪來。潘威的視線掠過一旁唯唯諾諾的司禮,揚聲說:“可當日司禮的確聽見何湛和張南兩人有口角之爭。”
司禮聽言趕緊點頭。秦方一直在大理寺呆著的,這樣的口供是怎么得出來的,他比誰都清楚。
秦方抬頭,脊梁挺得筆直筆直,冷目道:“天子威嚴之下,司禮先生說話也該懂些分寸。莫不說品香樓內嘈雜,便是隔著門,你當真是聽見了他們在爭吵?那你說,何湛同張南在吵什么?”
“這...”司禮渾身一抖,“他們在說...說...說是什么...”
皇上橫眉,喝聲道:“說!”
這一聲嚇得司禮撲通跪到地上,哭聲說:“草民沒聽清,品香樓里人聲鼎沸,草民...草民沒聽清...他們好像,好像是吵了...”
潘威眼睛都綠了:“你!”
秦方并未對司禮窮追猛打,轉身對皇上啟示道:“何湛曾說他進入雅閣之時張南已死,沒有人真正看到何湛行兇殺人,加之兇器偏偏是殷霜劍,種種跡象表明皆有栽贓之嫌,此案尚有許多疑點,現無有力證據證明張南為何湛所殺,望圣上三思。”
一直在一旁跪著的沈玉見圣上殺何湛也是嚇得不輕,見秦方為其辯解,心中也不禁有些動搖。
縱然他再害怕,此刻卻不自覺地開口說了句:“草民曾與何三公子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他已知道草民是來京告狀的,卻未對草民不利,反而...反而給了草民銀兩,讓草民在京城有了落腳的地方...這...何三公子確不像會行兇之人...”
楊坤也跟著磕了三個響頭:“草民也愿以性命擔保,何湛絕非殺人兇手。”
這下可好。潘威指向何湛的殺人動機及殺人手法都被一一推翻。
本是大喜之事,可何湛心頭卻沉如千斤石,壞就壞在沈玉出口求情。
何湛下意識看了一眼寧華瓊,只見她雙眸里盛滿震驚,或許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何湛早已知道此事,也想不到何湛竟會放沈玉走。
滿朝文武都跪在皇上面前等他決斷。皇上坐在龍椅上,將所有的證據一一查看,兀自沉默半晌,最終將何湛無罪釋放,令此案歸到卷宗庫,再由秦方細細偵查與孫北通信之人是誰。
至于何大忠和何德,由于證據確鑿,仍維持原判。
何德已全然失了說話的力氣,聲音啞得說不出話來,連求情都不再求了。
寧華瓊當即腿一軟,癱坐到地上,狀似瘋癲將身上的首飾退下,顫著聲音說:“求皇上開恩,饒了我兒一命吧...本宮什么都不要了,我們何家可以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了!什么都不要,求皇上開恩。求...求皇上...”說著,又要將自己的華服褪下,何湛急急忙忙過去,抓住她劇烈顫抖的手。
“娘,別...”
“你別碰我!”寧華瓊將何湛狠狠推開,幾乎是用怨毒的眼光瞪了他一眼,豆大的眼淚從眼眶中滾下來,繼而失聲大哭。
何大忠跪著上前,左右侍衛紛紛將皇上擋在身后,拔刀沖著何大忠,提防他對皇上不利。何大忠目眥欲裂,眼睛里全是血絲,面容憔悴而凌亂,仿佛瞬間老了幾十歲。
“臣沒有殺人!皇上為何不信臣!為何不信臣!”
皇上有些不耐煩:“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為何還要狡辯?”
何大忠痛聲高呼:“臣為你寧家江山戎馬一生,一生都清清白白,如今為奸佞小人所害,皇上卻要讓臣以戴罪之身離開朝堂!臣冤枉!天大的冤枉!”
圣上眼底的懷疑和失望,讓何大忠連氣都喘不上來,心寒到萬念俱灰。殿中的大理石也是泛著寒氣的,寒得如刀,在一下一下刮著人的骨頭。
驀地,他神情大慟,死死盯著皇上,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血窟窿來,讓他牢牢地記住似的。
“臣就算死,也不愿我何家列祖列宗的名聲蒙塵!”
何湛猛地抬起頭來,只聽“嘭”的一聲,何大忠當即一頭撞死在雕柱之上。
群臣大嘩,連連后退,面對這始料未及的變故,連皇上都驚得靠在龍椅上,驚魂不定。他未想到忠國公真會撞死在朝堂之上,以死明志!
“老爺!”寧華瓊哭得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黑,昏倒冰冷的地面上。
“娘!”
何湛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幾欲嘔出血來。
他逃了一輩子的結局終于再次從他眼前上演。
鳴鞭再響三下,揮開萬里云霞,只露出灰藍色的天空。唯天盡頭一抹夕陽色將天空浸透成橙紅色。
后群臣議論,有人道:“若這些事真追究起來,這朝上能有幾個干凈的。說是今兒個龍顏大怒,可這么大的怒氣也都是平時一點一滴堆起來的!往后你我可要小心,像忠國公這樣的大功臣都能一朝除去,可見還有什么是不能除去的?”
有人驚恐道:“那朝中上下豈非都不安寧了?”
“這倒不用怕,忠國公雖不是大權在握,但在朝中數十年,與他相干的官員多了去了,但皇上也沒怎么著對吧?畢竟皇上也要用人,若要因此遷怒起來,咬出來百十號人,那朝廷可真要動蕩不安了。”
一人附和道:“況且我們又不處在風口浪尖上,安安分分的,哪里能招什么□□煩?最重要的是低調,低調。多揣摩圣意,摸得準,就能將這口皇糧端得穩。像忠國公這樣的,就是摸不準的,所以才落得如今下場。哎呦,可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