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干凈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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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佳姍看到陳青一臉落寞，馬上探過頭來，“怎么啦？”

    望著眼里充滿好奇的王佳姍，陳青好想問她一些關于謝正宇的事情，畢竟她是公司里的老員工，而且又是業績最好的員工，一直深受謝正宇信任，可是她最后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王佳姍的嘴巴一張一合，陳青卻沒有聽清她在說什么，她在努力回想第一次見到謝正宇的場景。

    她至今還不明白為什么天仁集團會看上她的簡歷。

    去面試的那一天，她并沒有抱任何希望。只是當她走進金碧輝煌的大樓時，她后悔自己穿了一身非常普通的裙裝來面試。

    天仁集團的辦公大樓一共有45層，人事部在27層。電梯越升越高，她感到一陣耳鳴，于是習慣性地把嘴巴微微張開來平衡耳膜所受的壓力。

    電梯在23層停了下來，一個身影匆匆溜了進來。

    她突然把微張的嘴巴合上，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背影。透過他的白色襯衫，她看到一件白色背心輪廓。電梯“叮”的一聲，敲醒了仿佛被施了魔咒的她，她趕緊走出了電梯。

    大約在會議室等了二十多分鐘，她才看到一個穿著西褲套裝的人事部女人滿臉笑容地向她走來。她問了她一些基本問題后，站起身來，“陳小姐，感謝您的回答，下面我將請銷售部的經理來給您做第二輪面試，麻煩您再稍等一下。”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她看見還沒有人過來，就從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本小說，尼古拉斯的《分手信》。

    “陳小姐？”

    她感覺有人在呼喚她，馬上抬起頭，她倒吸了一口氣。

    “您好，陳小姐，這是我們銷售部經理，謝正宇先生。”

    謝正宇伸出右手，她飛快地放下小說，遞過右手。

    原來是他！

    謝正宇穿上了黑色西裝外套，白色襯衫微微敞開，沒有系領帶，白色背心依然清晰可見。

    面試一問一答進行了十幾分鐘，謝正宇最后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他粗黑的眉毛緊了一下，用右手托起了下巴。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謝正宇的右手，驚訝他怎么會有這么頎長白皙的手指，幾秒后，她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謝正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發出閃亮的射光，讓她覺得有點刺眼。戒指是簡單的細指環，沒有任何裝飾，緊緊地貼在他的無名指上，把他的手修飾地更細長了，她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甘心。

    謝正宇放下了手，目光盯著桌子上的活頁夾，隨后從他嘴里飄來了一陣低沉的聲音。

    “陳小姐，你的教育背景相當不錯，但是從你的經驗來看，在產品銷售方面卻很匱乏，你覺得你為什么能夠勝任這個職位呢？”

    她心里的不甘心居然慢慢演變成一陣惱怒！

    “我天生就有銷售天賦。”她的聲音里帶點慍氣，干脆利落的句子，而她并沒有準備去解釋這句話。

    不出所料，謝正宇和人事部女人都滿是期待地看著她。

    在沉默了三十秒后，謝正宇攤開了手。

    “陳小姐可否詳細地說明一下呢？”他說完隨即縮回了手。

    “你錄用我就知道了。”她冷漠地說，話一出，她就感到非常吃驚，她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讓她說出這樣的話。

    謝正宇鼓起了雙眼，他的睫毛夸張地向上揚起。人事部的那個女人也忽然收起了微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陳小姐。

    又是一陣沉默。

    謝正宇開始和人事部女人耳語。

    她覺得面試快要結束了，趁他們耳語的空擋，迅速把剛剛扔在屁股后面的小說裝進了她的手提包。

    謝正宇抬頭注視著她，似乎在打量她，有幾次和她冷漠的眼光交錯，最后他張開了嘴。

    “我們很想和陳小姐共事，不知道你明天可否來上班？工作上的安排由這位馮小姐負責。”謝正宇側向了坐在身邊的人事部女人。

    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她已經獲得了天仁集團的錄用。她突然露出一臉釋然，語速淡定地說：“好的，沒有問題。”

    從此她就在這個破勢如竹的日用消費品公司做了一名產品銷售代表。她也沒有辜負謝正宇對她的期望，曾經也有過轟動整個銷售部的業績。

    只是，她并不開心。

    她不喜歡銷售人員偽善的面孔，她不喜歡勾心斗角的工作氛圍。讓她絕望的是，謝正宇從未留意過她。

    她以為在那次面試后，謝正宇已經牢牢記住她，像她一樣，無可救藥地記住了這個干凈的男人。

    陳青來到柜臺前，還沒等自己開口，小伙子就露出白牙向她打招呼。

    “一杯卡布奇諾外加一杯開水。”

    陳青欣慰地笑了，默默地點了一下頭。她很喜歡這家咖啡店，和一家書店連在一起的咖啡店。咖啡店的這個小伙子在她第三次出現在柜臺的時候，就主動說出了她要點的東西。

    “你為什么每次點咖啡都要加一杯白開水呢？”小伙子接過陳青手里的錢。

    陳青像被問住了，一時半會兒沒有答上來。

    “不好意思啊，我已經把你的習慣告訴了同事Vici，我不在的時候，她也會知悉的。”小伙子看到呆住的陳青，覺得自己可能太唐突了，尷尬地摸著頭。

    陳青望著眼前這個陽光小伙子，舒心地笑了。她猜測他應該還是個在校生，利用課余時間兼職補貼零用錢。她每次埋單的時候都會給他整數錢，并執意他不用找零。剛開始他堅決拒絕，可是她比他更執意，他最終妥協了。

    把錢遞給小伙子之后，陳青就去挑書了，她知道小伙子會把咖啡放在她最喜歡的桌子上，那個靠著窗戶的角落桌子。窗外有一棵很大的細葉蓉，樹冠像打開的傘，斑駁的樹蔭會透過落地玻璃灑在桌子上，像一群跳躍的精靈。

    每次陳青都會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看大榕樹。她覺得大榕樹像一位風燭殘年但精神矍鑠的老奶奶，雙眼模糊，但內心透亮。她從不擔心那個位置會被人占住，因為緊挨著廁所，似乎很多人都不愿意坐那樣的位置。從她發現這個咖啡店的那一天起，她便宣布了對這個位置的獨家使用權。

    陳青一直在小說書架間徘徊，上一次她買的那本愛情小說《遇見你之前》已經看完了。她其實很少看言情小說，但是自從看了尼古拉斯的《分手信》，她把言情小說也納入了購買范圍。使她驚訝的是，她沒有被《分手信》里面男女主角的愛情感動，卻在男主患有自閉癥的爸爸和他在閣樓里聊收集到的珍貴硬幣以及男主爸爸病重去世的橋段上哭得稀里嘩啦。

    陳青轉念想，她的那本《分手信》現在會在誰的手上呢？正在閱讀這本書的人是否也贊同她在書中的留言？她喜歡把自己看完的書捐給圖書館，讓更多的人分享她喜歡的小說，所以她對紙質書的喜愛是現在流行的電子書所無法替代的。

    這一次陳青決定買她最愛的懸疑小說，她覺得逛書店是一種很愉悅的體驗。所有的書都像長頸鹿一樣伸長了脖子，等待賞識他們的人。她覺得自己像古時候的皇帝，對著后宮三千決定今晚寵幸誰，想到這，她露出了一個斜笑，似乎覺得她的想法太滑稽了。她突然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思緒，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當她應聲看過去的時候，她懵住了。

    陳青從來沒有見過穿休閑裝的謝正宇。他穿著毛衣和牛仔褲，白色襯衫的領子被壓在藍色V領毛線衣下面，襯衫的第一顆扣子被扣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牛仔褲的原因，他比平時顯得要高挑些，亦或是因為和他挽著手的那個女人？

    女人的身高只到謝正宇的肩膀，雪白的臉蛋上看不到化妝的痕跡。女人哪里都白，像謝正宇一樣，是一個干凈的人。

    陳青不敢看女人的眼睛，仿佛怕被她勾去了魂。一襲純黑色的束腰連衣裙完美地凸顯了女人的身材，V領給她增添了一絲俏皮的性感。女人的黑色長靴裹著她的膝蓋，露出一截大約兩寸長的雪白大腿，她覺得女人的腿比自己的還長，雖然女人比她矮很多。她意識到他們正向她的方向走過來，于是匆忙掉頭走出了書店，不知走了多久，她才記起她在咖啡店里點的咖啡。